北京，在即将过去的这个冷暖不定的五月，不知有多少家长和孩子在为“小升初”而奔忙。
    与去年相比，北京今年的“小升初”政策出现两大新变化。一是择校正常化。“在区域范围内积极稳妥地进行入学办法改革实验，努力满足广大人民群众接受优质教育的愿望”被明确写入北京市教委文件。二是初中入学综合素质测试获得“合法身份”，各区均允许部分学校对报考学生进行综合素质测试。
    今年北京市教委和各区县教委都制定了“小升初”政策，但在采访中，记者却发现不少有章不循、有令不行、有禁不止的现象，北京“小升初”乱象丛生，令许多学生家长感到无所适从。

乱象一：实验区中的“教改实验班”

    在北京市教委于4月4日出台的《2005年北京市小学、初中入学办法》里，“指导思想和基本原则”中的第一条即写明：“2005年我市义务教育阶段继续坚持免试就近入学的原则，保持政策的连续性，保证社会的稳定。”同时政策也允许文艺、体育传统项目学校和科技示范校、外国语学校、美术学校招收的特长生通过专门测试入学，“共建单位”子女可进入共建学校学习，办学体制改革试点校和民办学校可以招择校生。但在一些区县公布的“小升初”文件中，我们还发现了北京市文件中没有的新名词——“教改实验班”，而且许多“教改实验班”可以通过各种书面考试招生。最令人不能理解的是，北京市海淀区属于首批12个国家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实验区之一，早在2002年9月，海淀区当年入学的小学一年级及初中一年级学生就全部参加了课改试验，而在2005年的“小升初”招生中，海淀区的不少中学还打出招收“教改实验班”的旗号。难怪有家长置疑：“教改实验班”和普通班的教材、教学方法有什么不同？普通班的学生不参加教改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以各种名目招收择校生的学校，绝大多数都是市、区重点校，“薄弱”中学就只能招电脑派位生了。北京西城区小升初办公室的郭主任也承认：“今年电脑派位生所占比例大约为30%，比往年要少。优质校派位生的比例还会小些，薄弱校的比例会大些。”

乱象二：“原则”可以突破

    《2005年北京市小学、初中入学办法》规定，“办学体制改革试点校和民办学校，除有寄宿条件的可跨区县接收新生外，均限在本区县接收新生。”
    三帆中学是北京西城区的办学体制改革试点校，且没有寄宿条件。5月16日是该校招生报名日，记者在现场看见，除西城区的学生外，还有海淀、朝阳等区的学生家长在登记报名，而该校招生负责人并没有拒绝。
    记者向西城区“小升初”办公室负责人询问该校是否有权跨区招生时，该负责人解释说：“办学体制改革试点校不接收全区的电脑派位生。如果学校有充足的资源，可以接收来自外区的择校生，这个我们是允许的。”
    当被问及此举是否有违西城区和北京市教委政策时，这位负责人却说，“文件上的原则是市教委制定的，你应该去问市教委。”
    北京市教委基础教育处一位女士在就择校问题接受记者电话咨询时说：“我们不鼓励、不提倡择校。具体的问题要去问各区教委相关部门。”
    《2005年北京市小学、初中入学办法》还规定，“各校接收特长生的名单须向区县教委核准，数量应控制在3％左右。”而在《西城区2005年小学毕业生升入初中办法》的附件中，我们看到：“北京三中，民族艺术，50人”，“一五九中，管乐、声乐、科技，65人”……如果按特长生占各校招生人数3％左右核算，这些学校今年该接收多少初一新生？

乱象三：违规考试“民不举，官不究”

    曾经在北京市教委工作多年的张先生今年面临孙子升初中，北京市第13中学分校也是办学体制改革试点校，张先生的孙子是市级三好学生，符合报名条件，于是前去报名，但学校要求必须参加学校的“小升初”综合测试。“市、区两级政府的文件上都明明写着不允许考试的嘛，怎么还考啊？”老先生很是郁闷。他不想让孙子去考试：“即使考上了还要交那么多钱，我们就等电脑派位得了！”但孩子的妈妈还是偷偷地带孩子去参加了考试。因为这所学校办学条件也不错，比派位的学校要好很多。
    按照《西城区2005年小学毕业生升入初中办法》规定，该区内只有月坛中学、北京三中和北京西城外国语学校可以对自愿报名的学生进行综合测试，举办各种特长班、实验班、课改班的学校只允许进行单项测试。针对这种对全体报名学生进行测试的情况，记者于20日咨询了西城区“小升初”办公室负责人。

     中国教师报：根据北京市今年的“小升初”政策，学校不能组织书面考试，西城区也明文规定不准考试，可是就有学校已经于上周举行了包括数学、语文、外语在内的书面考试。您了解这个情况吗？区教委是否有督查措施？
    西城区“小升初”办公室负责人：原则上是不允许考试的，我们也一直对下面的学校这样做工作。但学校招生总要有所选择，比如说学校计划招生30人，却来100人报名。在不能满足社会需求的情况下，必然要有一个选择形式，我们也希望学校能够有比考试更好的办法，也有部分进行单项测试的学校要求所有报名的学生参加测试的问题。对这些现象，我们也很无奈，基本上处于一种“民不举，官不究”的状态。

乱象四：奥数、英语、特长，一个都不能少

    在各校的测试中，奥数题仍然是必考的内容。在谈到为什么要考奥数题时，三帆中学招生咨询处的老师说：“凡是报考三帆中学数学实验班的学生，数学成绩都不错，只考书本上的知识无法达到筛选和甄别的目的。在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拔方法的情况下，考奥数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政府都说不让学奥数了，学校怎么还用奥数题考孩子啊？这太不公平了！”在三帆中学门口，得知自己的孩子没有被录取，38岁的张先生忿忿地对记者说。
    记者的一位朋友带孩子报考了西城区的3所中学，他的体会是“不能‘单打一’，一定要让孩子‘综合发展’。”他的女儿从5岁开始学二胡，这次报考一所示范高中的民乐特长班，目前还没有收到录取通知，大人、孩子都在忐忑不安地等待。他说，和女儿一起学琴的另一个孩子，周末还上剑桥英语培训班，很可能被另一所学校的“英语实验班”录取。后悔没有让女儿多上几个特长班，他对记者说：“现在的形势，是奥数、英语、特长，一个都不能少！”
    据了解，上奥数班一学期需要五六百元的学费，通常要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接受培训。这样算起来，一个孩子学3年奥数，费用大约近4000元，这对于中低收入的家庭来说是个很大的负担。记者在采访时听一位家长说，她邻居的一个孩子学习成绩非常好，因为父母下岗，没能力送孩子上奥数班，去年只被派位到一所普通中学。看着平时比自己学习不好的同学都升入了重点中学，这孩子心里面很不平衡，选择了离家出走，把家长吓得够戗。
    看来，要想“奥数、英语、特长，一个都不能少”，除了孩子有超强的体能，还需要父母有相当的经济实力。

乱象五：初中择校收费无章可循

    高中择校有“三限”政策，就是限分数、钱数和择校生比重。但翻遍《2005年北京市小学、初中入学办法》，除“办学体制改革试点校可按物价管理部门的批准，收取一学年的学杂费；民办学校可按规定收取一学期或一学年的学杂费”外，未见关于初中择校生的收费指导意见。而在实际招生过程中，收费择校的现象确实存在。
    张先生的孙子报考的三帆中学、第13中学分校和另一所重点中学中，三帆中学和11中分校都无意录取。只有最后这所学校有意录取，但因为孩子的考试成绩距录取分数线还差几分，学校通知要在每学年5000元学杂费的基础上再多缴15000元。据张先生讲，由于孩子的妈妈找到这所学校的招生办主任“表示了一下”，原来的15000元就变成10000元了。
    20日晚上，孩子的妈妈再次给记者打电话，再三要求媒体不要介入这件事，并说23日就要办录取手续了，不希望节外生枝。“为了孩子能有个好学校上，我认了！”这位妈妈无奈地说。